中國人就是太聰明了...

好吧, 標題就不夠政治正確, 有人完全不能接受"中國人"這個形容詞冠在自己身上... 不過我想的事, 套在"台灣人"身上也通.

長久以來一直覺得身為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文化的一份子為榮, 好像自己是有中國人五千年的經驗在背後加持的人之一. 不過年歲漸長, 有自我反省能力之後發現我們實在是不能跟曾被許多人譏笑歷史很短, 數到祖父可能就數不下去的美國人, 甚或是英法人相比. 撇開中國近代的戰亂, 我覺得這個現象跟一件很小的事有關. 就是我們不喜歡做記錄, 或著說我們的教育沒有教我們怎麼記錄. 更糟的是沒教育我們有記錄的時候應該先看. 所以讓我覺得現代的人不但沒有傳承到前人的東西, 恐怕也傳不了什麼東西給後代.

記錄當然不能只是自己的速記, 自己看得懂就好. 很多自己寫下來的筆記, 事隔多日後自己再看也是看不懂. 這種東西就不能算是記錄. 記錄應該是智慧及經驗的累積, 前人花時間寫, 後人就能根據這份記錄得到前人的經驗(智慧就得看個人慧根能不能從中得到了, 不過經驗只要有一定水準就能吸收). 有看CSI的人就知道, 他們在現場蒐證之後都要寫報告, 然後其它人光看那分報告就有能力知道現場的狀況. 印象中有次Greg還是菜鳥的時候在Crime Scene的廁所尿尿, 被Grissom要求這一點一定也要寫進報告裡. 我不知道別人寫文件是怎樣, 不過我自己離這個程度還很遠.

為什麼我說中國人就是太聰明了呢? 就像柏楊在"醜陋的中國人"裡說的一樣, 大意是一個中國人的能力可以像龍一樣強, 但三個中國人就像蟲一樣. 一個外國人也許很弱, 但三個外國人就比中國人強了. 意思是說外國人可以合作, 中國人各有各的意見, 所以沒法同心協力做一件事. 拿做記錄這件事來說, 像我平常是寫程式的, 很多同事覺得寫程式都來不及了, 為啥要寫文件? 不管是程式的註解, bug report或是待做的功能, 很難說服要寫文件. 外國人也許笨, 做事一步一步來, 但他們寫出來的文件, 第二個人照著作八九不離十是不會錯的. 所以第一個人花20%的時間學, 60%的時間做事, 20%的時間把他做的事情記錄下來, 下一個人也許就可以用20%的時間讀, 同樣60%的時間做, 剩20%的時間可以做新的事. 而中國人不是這樣, 第一個人花20%的時間學, 80%的時間做, 下一個人也沒能省到, 也要花20%的時間學, 80%的時間做, 兩個人的經驗就是無法互通. 而且事情可能不是這麼理想有自我學習能力, 更有可能的情況是, 第一個人花了20%的時間學, 80%的時間做, 第二個人知道第一個人會, 所以懶得自己學, 挖第一個人來教, 結果第二個人沒花20%的時間學, 花了第一個人的另一個80%的時間看第一個人做, 最後結果是第一個人同樣的事情做了兩次, 第二個人只是看了一遍, 連東西也沒學成. 最後的結果就是洋人的知識能力可以不斷累積, 衛星都撞慧星了, 中國最近才有太空人上太空, 而這可是米國近三十年前做的事喔.

極端一點舉例, 如果三個人做的事完全有相依性, 三個人做三天

第一階段 第一人20%學/80%做, 第二人20%學/80%做, 第三人20%學/80%做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A 20%學/80%做 20%學/80%做 20%學/80%做
B 20%學/80%做 20%學/80%做 20%學/80%做
C 20%學/80%做 20%學/80%做 20%學/80%做
最後A, B, C三人花了同樣的時間學會同樣的東西, 做了同樣的事, 三天三個人做的事情都為80%x3 = 2.4

第二階段 第一人20%學/60%做/20%記錄, 第二人20%學/80%做, 第三人20%學/80%做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A 20%學/60%做/20%記錄 20%學/60%做/20%記錄 20%學/60%做/20%記錄
B 睡覺 20%學/60%做/20%睡覺 20%學/60%做/20%睡覺
C 睡覺 20%學/60%做/20%睡覺 20%學/60%做/20%睡覺
最後A, B, C三人花了不同的時間學會同樣的東西, 做了同樣的事, 三天做的事情為60%x3 = 1.8 不過B跟C睡了2.8人天, 也就是少了2.8個人天(A做了1.8, B做了1.2, C做了1.2, 但因為做的事完全相依, 所以只能看最長的人做的量)做了1.8的事, 原本9個人天做了2.4的事, 現在6.2個人天做了1.8的事, 比值是2.4/9:1.8/6.2 = 124:135, 也就是理論上雖然事情完成的量變少, 但效率增加了(135-124)/124 = 8.87% 這個現象是為什麼中國人不願意做記錄, 做文件的主要原因. 因為覺得自己太聰明, 不用做記錄, 而且正事都做不完了, 哪有空做文件呢? 著重於80%的個人產能, 而忽略了整體團隊的產能. 所以多個中國人合作時, 產能不及會做文件的洋人.

第三階段 第一人20%學/60%做/20%記錄, 第二人20%學/60%做/20%記錄, 第三人20%學/60%做/20%記錄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A 20%學/60%做/20%記錄 20%學/60%做/20%記錄 20%學/60%做/20%記錄
B 睡覺 20%學/60%做/20%(20%學/60%做/20%記錄) 16%學/48%做/36%(20%學/60%做/20%記錄)
C 睡覺 睡覺 24%學/72%做/4%(20%學/60%做/20%記錄)
這是最佳的狀況了, A學的東西都記錄下來, B可以踩在A的肩膀上成長, 所以B省下來摸索的時間20%, 可以等比例的學, 做, 記錄. 而C就更輕鬆了, 可以踩在A/B兩人的肩膀上成長, 做的事情一樣, 但省下來的時間更多, 能自己成長的空間就更大. 而且這個例子是在20%/60%/20%的情況下算出來的, 如果比例不同, 如果人數, 天數更多, 其中的效用是幾何成長的.但前題是每個人都願意記錄, 也都願意讀別人的文件, 這個效果才能出來.

辦公室沉痾已久, 但總要有人以身作則, 先想辦法把自己變成花20%學, 60%做, 20%記錄的人. 再慢慢潛移默化旁人, 讓他們能先從自己幹, 升級為"讀文件的人", 再進步到"會記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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